2002/08/27

與命運同行-- 陳立僑醫生訪問記

提到陳立僑醫生,相信大部份香港人對他巳經淡忘,甚至在九十年代才開始在楊震工作的同工也不曉得他是誰。年紀稍長的,也許曉得他是六十至八十年代在香港的一位知名人仕,也許依稀記得他曾經是走在他那個年代的政治家、社會活動家和熱心公益人仕。

在八十年代開始在楊震工作的我,曾碰到陳醫生好幾次。作為一位前線社工,我只知道他是楊震的董事會主席,在一些重要決策的時刻為我們的服務作出最後的決定。從電視新聞中,也偶然見過他為貧苦大眾及社會政策奔走的情況。及至九九年七月,我到美國參加一項會議,順道往加州做了一個訪問,在長途飛機上首次翻閱他的自傳。也因為這樣,我開始認識這個我應該認識巳久的朋友。

從他的傳記中,我知道他是一位在婆羅洲沙勞越出生的華僑和孤兒、經過了貧窮和戰火的洗禮、被教會撫養成人及送往美國留學,完成醫學博士學位、卻甘心受教會差派返回南洋當赤腳醫生,然後在偶然的機緣下,來了香港,在這裡渡過了燦爛的三十年。

從南洋到香港
初到香港,他受到當時大量內地移民來港的貧困情況所感動,放棄高薪厚職,立志走在貧窮人當中,開設平民化診所和為貧窮的人四出奔走。相信部份在八十年代入職的同工到他的診所作入職身體檢查時,也許曾為那「簡陋」診所的模樣而驚嘆。相信香港人知道現時巳非常普及的社康護士服務和美沙酮戒毒治療服務的始創人便是他,而又知道了他的設立這些服務的背後故事,必然讚嘆不巳,也相信現時的楊震同工對於這位創立基督教工業委員會和靈實醫院的其貌不揚的醫生也是楊震的創辦人時,一定會平添上了幾分親切感。

退休後的陳醫生現時簡居於美國加州三藩市。究竟他現時的生活情況是怎樣的?他如何總結他走過的人生?究竟作為楊震的多任董事會主席,他對楊震的未來發展有甚麼意見?他對同工有甚麼期望?這一連串的問題,是同工的疑問,也是我這一次走訪他時的疑惑。

平實親切、活力充沛
從飛機上踏進三藩市的機埸,迎上來的是一位既陌生但郤又親切的面孔。以八十二高齡的老人來說,除了是個子比前縮減以外,所見到的是意想不到的精神飽滿和活力充沛。簡單的衣著、平實而親切的作風,彷彿仍保留他那年青時的風釆。隨後的兩天,是他親自駕車接送的日子、是不停的投緣談話、也是在他的家中起居生活的近距離接觸。

退休後的他,生活仍然保持過往的平實和簡樸。除了因近年記憶力稍退而需聘請管家協助家居生活外,他所住的是平常的住宅、穿的是從超級市場買來的衣服、吃的是廉價而簡單的素菜、代步的是最普通的日本小房車、最佳的消閒是駕車到附近墳場思念亡妻和到超級市埸逛街作運動。

楊震成功的要素
雖巳離休而身在美國,陳醫生對楊震社會服務處的感情仍然很深。他說:「一直以來,楊震之所以成功,有賴董事會及總幹事強而有力的領導,和一群肯委身投入服務的同工。」而他勸勉我們作為社會先導的角色,在工作上應該經常保持在多數人的的工作要「先人一步」(One Step Ahead) ,以保持先知先覺的創新角色,並且經常反醒: 我們在何處? 我們的存在目的?我們現在的方向正確嗎?我們的服務是否正滿足所服務的人群的需要?為何服務對象需要楊震?是否保持質和量的平衡? 是一串串引發同工深思的問題。

對於楊震的專業形象,陳醫生說:「社工和醫生一樣,主要的目標是服務有需要的人, 是為人民服務,在發展服務專業的同時,不可失去服務人群的異象。由於創新而高質素的服務需要高質素的同工,所以楊震一定要重視同工的培養和培訓,而在招聘同工時,需挑選肯投身服務和委身服侍別人的同工。

談及楊震最近的發展是否太急進,是否應維持「小型」機構的「身量」以保持彈性,陳醫生的意見是:機構的大小不是一個問題,「如有一天我們仍有新的意念、仍有即時的服務對象、及仍有資源可增加人手以推行服務,我看不到為甚麼我們不繼續發展?」,而他亦補充:「好的機構不在乎於大小,而在乎於是否可以管理及可以應付,並且在不斷醒覺及保持平衡」。

從「浴缸上生活的女人」到服務的創新
作為社會服務的先驅者,陳醫生談到楊震同工如何經常保有創新的意念和創新的服務發展,他談及「愛鄰舍」和「愛人如己」,談及從事社會服務同工,如果可以經常將服務對象放在心上,那麼,同工自然對服務受眾的需要和社會服務的夾縫(Service Gap)反應敏銳,而在不同時代和不同社會人群的需要常在,只是在乎於我們有否覺察及有否回應?將意念提鍊及尋找資源配合。

在這裡,陳醫生舉出很多例子來印證他的講法,其中一個故事相信每一位楊震的同工也不能不知:香港社康護士服務的創立,是從楊震開始,但郤是源於一個「浴缸上生活的女人」的故事。有天,有一群熱心的鄰居將一名婦人抬到陳醫生的醫務所。由於大小便失禁,而家中乏人照顧,家人只可以安排她在家中的浴缸上生活。於此,陳醫生開始問為甚麼服務機構不可以向在家中有需要的病人提供醫療護理服務。在家中護理成為發展主線而創立了社康護士服務:派護士上門提供服務和協助訓練家人和鄰居向病者提供協助。由一個簡單個案的引發成為一項創新服務的概念,再由於試驗成功而推廣至普及全港,是一個創新的意念成為家傳戶曉的服務的事例,也是基督教機構回應鄰舍需要的一項見証。

命運、輪迴、進化
一位過去身經百戰、盡心盡力地去打每一場仗的生命戰士,在總結他一生的際遇和功績的時候,你絕不會想像到他竟然會只是淡然一句:「是命運的安排」。一位在教會長大、事奉的宣教師,今天總結他的人生哲學時說到「輪迴」:一切萬物永遠在陰陽及正負兩極中保持平衡而永不止息,和「進化」:世上唯一永?的是不斷轉變,所以人要不斷創新,才有進步,而人需不斷內望以追求滿足和喜樂。陳醫生就是如此平淡總結了他那過往的輝煌。

在這幾天中,從他身上我學會了如何以最廉宜的方法泡製出營養豐富的素菜、如何在二手市場選購價廉物美的日用品、及如何實踐簡樸生活。正如他強調他的人生哲學:生活簡單、待人慷慨、和思想前進。

他是一位切切實實的簡樸生活實踐家。

陳紹勤
(原刊於循道衛理楊震社會服務處2000年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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